“阿敏，我有个事要跟你说。”

阿敏看着他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陈小弟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要去一趟泰国。”

阿敏愣住了。

“泰国？去多久？”

“一星期。”

阿敏盯着他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
但她没哭。

“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后天。”

阿敏点点头，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
家豪在旁边问：“阿哥，泰国系边度？好玩吗？”

陈小弟摸了摸他的头。

“很远的地方。回来给你带玩具。”

家豪开心了，继续玩他的小汽车。

阿敏还是不说话。

陈小弟看着她。

“阿敏。”

阿敏抬起头。

“你放心，我一定会回来。”

阿敏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

然后她忽然伸手，拉住他的袖子。

“你答应我。”

陈小弟点点头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那天晚上，陈小弟去了天台。

灰衣人已经在那儿了。

陈小弟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
灰衣人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问。

“你想清楚了吗？”

陈小弟点点头。

灰衣人看着他。

“你知道这一去，可能会遇到什么吗？”

陈小弟想了想。

“知道。”

灰衣人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陈小弟面前。

“我陪你去。”

陈小弟愣住了。

“你？”

灰衣人点点头。

“你一个人去，我不放心。”

他转身，望着下面的霓虹灯。

“而且，我也想见见林伯尧。”

陈小弟站在他旁边，看着他的侧脸。

那张脸上有皱纹，有风霜，但眼睛还是很亮。

他忽然问了一句。

“你恨他吗？”

灰衣人愣了一下。

“恨谁？”

“林伯尧。”

灰衣人沉默了几秒。

“不恨。”

他看着远处。

“他跟你妈结婚的时候，我还不知道有你。他知道。但他什么都没说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着陈小弟。

“这个人，欠你妈很多。我得当面问他一句。”

陈小弟没再问。

两个人站在天台上，夜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
但谁都没动。

第二天，陈小弟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了。

麻雀馆交给阿强，贵叔那边打好招呼。财叔的鱼蛋档让隔壁帮忙看着。阿敏上学放学的路线，他让人暗中盯着。

家豪那边，他跟幼稚园老师打了招呼，说这几天是阿敏来接。

晚上，他把那个小盒子拿出来，又看了一遍。

里面有三枚硬币，一张台北的地址，一把折叠刀，阿敏给的十块钱，家豪画的画，母亲的日记复印件，林淑仪给的照片和信封，还有灰衣人那只搪瓷杯。

他把盒子锁好，放在床底下。

然后他躺下来，看着天花板。

家豪在旁边睡着了，小手攥着他的衣角。

阿敏在对面床上，背对着他，不知道睡着没有。

他轻轻把家豪的手拿开，盖好被子。

然后他闔上眼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透，陈小弟起床。

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，走到门口。

回头看了一眼。

家豪还在睡，小嘴微微张着。阿敏的被子动了动，但没掀开。

他推门出去。

灰衣人已经等在巷口了，还是那身长衫，还是那只搪瓷杯。

看见他，点了点头。

“走吧。”

两人转身，往码头方向走去。

走了几步，陈小弟忽然停下来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铁皮屋的门口，站着一个人。

阿敏。
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裙，头发有点乱，站在晨光里，看着他。

陈小弟看着她。

她也看着陈小弟。

谁都没说话。

过了几秒，阿敏忽然举起手，挥了挥。

陈小弟也举起手，挥了挥。

然后他转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
身后，旺角的街灯一盏一盏灭下去。

天快亮了。

前面就是码头。

前面就是泰国。

前面就是他一直没见过的人。
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。

那张被涂黑的照片，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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