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了。
贵叔走过来,看着那叠钱,又看着陈小弟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陈小弟指了指那人的左手。
“他每次赢钱,左手都会往袖口里缩一下。不是紧张,是在换牌。”
贵叔笑了。
“好。”
这两件事传开之后,来麻雀馆借钱的人少了,在麻雀馆出千的人更少了。
但陈小弟没闲着。
他开始认人。
不是认那些赌客,是认那些在附近晃悠的人。卖报的,收破烂的,擦鞋的,卖花的,每一个他都记在脑子里。谁天天来,谁隔几天来,谁换了人,他都记得。
有一天,他发现一个收破烂的换了人。
新来的那个四十来岁,穿得破破烂烂,推着一辆三轮车。但他推车的样子不对——太直了,不像常年干这行的。
陈小弟让人去查。
三天后,查出来了。
那人是大圈帮派来的探子,想摸麻雀馆的底。
陈小弟没声张,只是每天多看了那人几眼。看了一星期,那人自己走了。
灰衣人听说了这事,问他:“你怎么知道他走了?”
陈小弟说:“他收破烂,但三轮车后头的麻袋从来没满过。这种人,待不长。”
灰衣人笑了。
那晚在天台上,灰衣人问他。
“你觉得什么叫本事?”
陈小弟想了想。
“会算牌,会认人,会处理事。”
灰衣人摇摇头。
“这些是术,不是本。”
陈小弟看着他。
灰衣人走到天台边,望着下面的旺角。
“真正的本事,是你站在那里,别人就不敢乱动。”
他回头看着陈小弟。
“你现在去麻雀馆,那些出千的、闹事的,看见你就怕。不是因为你会算牌,是因为他们知道你背后有人——贵叔,我,还有你自己挣来的名声。”
他走回来。
“但这还不够。”
陈小弟等着。
灰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他。
是一张纸条。
陈小弟接过来,看了一眼——台北市大安区信义路三段,林伯尧的地址。
灰衣人看着他。
“你妈的事,你老豆的事,早晚要搞清楚。但搞清楚之前,你得让自己再硬一点。”
陈小弟抬起头。
“怎么硬?”
灰衣人笑了一下。
“从明天开始,学新东西。”
第二天晚上,天台上多了几个沙袋。
灰衣人指着那些沙袋。
“你打拳,只学了三招。够用,但不够硬。”
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短棍,扔给陈小弟。
“从今天开始,学这个。”
陈小弟接住短棍,沉甸甸的,是铁的。
灰衣人自己也拿了一根。
“棍比刀好。刀出鞘就要见血,棍不用。”
他摆了个架势。
“看好了。”
那天晚上,陈小弟学了一夜。
第二天,手肿得像馒头,但他没停。
日子就这样过着。
每天学一点,每天练一点。本事这东西,不是一天长出来的,是一天一天磨出来的。
有一天,阿敏问他。
“你现在算不算有本事了?”
陈小弟想了想。
“不算。”
阿敏愣了一下。
“那什么时候算?”
陈小弟看着远处那盏昏黄的街灯。
“等我不用再学的时候。”
阿敏笑了。
“那你一辈子都学不完。”
陈小弟也笑了。
“那就一辈子都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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