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记住，江湖上，人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你今天用人情解决一件事，明天就有十件事等着你。到最后，你会发现自己欠的人情，一辈子都还不完。”

他看着陈小弟。

“要想不被欠，就得自己有本事。”

陈小弟点点头，推门出去。

回到旺角已经是下午。

麻雀馆门口那些生面孔不见了，馆里也冷清了许多。贵叔坐在账房里，面前摆着一壶茶，见他进来，抬起头。

“搞定了？”

陈小弟点点头。

贵叔长出一口气，靠在椅背上。

“彪叔说什么？”

陈小弟把经过说了一遍。说到彪叔让他过去的时候，贵叔的眉头皱了一下，但没说话。

听完，贵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怎么回他的？”

“我说不能走。”

贵叔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好小子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陈小弟面前。

“从今天起，这间馆子的事，你说了算。”

陈小弟愣住了。

“贵叔——”

“听我说完。”贵叔打断他，“我年纪大了，身体也不如以前。这次的事，要不是你，我真不知道怎么收场。花哥今天能来，明天还有别人来。我挡得住一次，挡不住十次。”

他看着陈小弟。

“你有脑子，有胆量，背后有人。这间馆子交给你，我放心。”

陈小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贵叔拍拍他肩膀。

“不是现在。先学着。等我真不行了，你再接手。”

他转身走回桌边，端起茶杯。

“去忙吧。今晚早点回去，你那两个小的等着你呢。”

陈小弟站在原地，看着贵叔的背影。

他忽然发现，贵叔的背好像弯了一点。

晚上回到铁皮屋，阿敏正在给家豪洗脸。家豪满脸都是肥皂泡，还在那儿咯咯笑。

看见陈小弟，家豪挣开阿敏的手，跑过来抱住他的腿。

“阿哥！你返嚟啦！”

陈小弟把他抱起来。

“嗯，返嚟啦。”

阿敏在旁边看着他。

“事情办完了？”

陈小弟点点头。

阿敏笑了一下，没再问。

财叔从厨房探出头来。

“食饭！”

饭桌上，家豪叽叽喳喳讲今天在幼稚园的事。谁谁谁抢他的玩具，谁谁谁被老师罚站，谁谁谁给了他一颗糖。陈小弟一边听一边给他夹菜，家豪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。

阿敏在旁边骂他：“你自己食啦，夹那么多他又食不完。”

陈小弟没理她，继续夹。

吃完饭，家豪缠着陈小弟讲故事。陈小弟讲了一个麻雀馆有人出千被抓的故事，家豪听得眼睛发亮，不停问“然后呢然后呢”。

讲完，家豪终于困了，抱着那两只红色玩具车睡着了。

陈小弟坐在床边，看着他的脸。

阿敏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

陈小弟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贵叔说，以后让我管麻雀馆。”

阿敏愣了一下。

“你？十二岁？”

陈小弟点点头。

阿敏看着他，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
“那你可得好好管。我还等着以后去你那儿白吃白喝呢。”

陈小弟也笑了。

窗外，后巷那盏街灯还亮着，飞蛾还在围着转。

他忽然想起彪叔说的话。

“要想不被欠，就得自己有本事。”
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——三枚硬币，一张台北的地址，一把折叠刀，一颗阿敏给的糖，一颗家豪给的糖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着外面的夜。

旺角还是很吵，但那些声音，他听着不觉得吵了。

因为那是他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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