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叔盯着他，看了几秒。

“继续说。”

“他今天带了七八个人来，馆里坐的那些大客，多半也是他安排的。”陈小弟说，“他不是来收钱，是来试你的。试你还剩多少底气。”

贵叔笑了。

“好小子。”

他把烟按灭。

“那你觉得，我该怎么回他？”

陈小弟想了想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贵叔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
“三天后，他要来，我就给他三万。”

陈小弟愣住了。

“贵叔——”

“听我说完。”贵叔没回头，“三万块，买个三天时间。这三天里，我要你去办一件事。”

陈小弟等着。

贵叔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“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彪叔。”

陈小弟愣了一下。

“彪叔？他——”

“他欠你妈人情。”贵叔说，“你上次见过他，他对你印象不错。现在和合图在旺角势力最大，彪叔说话，花哥不敢不听。”

他看着陈小弟。

“但你得自己去。我一个人去，是求人。你去，是讨债。”

陈小弟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去。”

贵叔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，递给陈小弟。

“这是彪叔的地址。明天一早，我让人送你过去。”

陈小弟接过名片，收进口袋。

贵叔走回来，在他面前站定。

“小弟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这件事办成了，以后这间馆子，有你一份。”

陈小弟抬起头。

贵叔看着他。

“我年纪大了，迟早要退。你在我这儿五年，我看着你长大。你有本事，有胆量，有脑子。旺角这地方，以后是你这种人的天下。”

他拍拍陈小弟肩膀。

“去办事吧。”

陈小弟站在原地，看着贵叔的背影。

他想起五年前，母亲把他带到这间麻雀馆门口，对贵叔说：“阿贵，我没钱，但我儿子乖，不会惹事。你就当养只狗，让他住上面。”

那时候他七岁。

现在他十二岁。

那间板间房还在，那条裂缝还在。

但他不是当年的他了。

走出麻雀馆，天已经黑了。

街上还是那么多人，那么吵。霓虹灯一闪一闪，红的绿的黄的。

陈小弟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灯。
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。

彪叔。和合图的揸数。欠他妈人情的人。

他想起那天在麻将桌上，彪叔看着他的眼神。

“你妈是不是叫陈婉心？”

他攥紧那张名片，往后巷走去。

铁皮屋的灯还亮着。阿敏在门口站着，看见他回来，松了口气。

“怎么这么晚？”

陈小弟走进去，坐下。

家豪已经睡了，手里还攥着那两只红色玩具车。

财叔在收拾碗筷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锅里还有饭。”

陈小弟没动。

阿敏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陈小弟看着她。

“阿敏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如果我以后不天天来穿鱼蛋了，你会不会生气？”

阿敏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陈小弟想了想，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
阿敏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要去当大人物了？”

陈小弟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阿敏站起来，拍拍裙子。

“你去吧。”

陈小弟抬起头。

阿敏看着他。

“反正你跑不远。”

她转身进屋了。

陈小弟坐在门口，看着那盏昏黄的街灯。

飞蛾还在围着转。

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。

“记性太好的人，命苦。”

但他不觉得苦。

他站起来，走进屋里。

躺下来的时候，家豪翻了个身，攥住他的手指。

他没抽开。

窗外，旺角的夜还是那么吵。

但他听着那些声音，觉得很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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