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陈小弟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陈小弟把那张纸条拿出来,给灰衣人看。
“他让我以后去台北找他。说告诉我妈的事。”
灰衣人看了一眼纸条,还给他。
“你信他?”
陈小弟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灰衣人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“林伯尧这个人,当年在台北电报局,跟我一起做事。他聪明,能干,但太聪明了。聪明的人,容易想太多,容易走弯路。”
他回头看着陈小弟。
“你妈当年离开台北,跟他有关系。具体什么事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你妈后来没再提过他。”
陈小弟沉默。
灰衣人走回来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你去不去台北,以后再说。现在要解决的,是眼前的事。”
陈小弟抬起头。
“今晚那些人——”
“是何耀光的人。”灰衣人说,“他表面上卖林伯尧面子,实际上根本没打算放过你。澳门商会那些人,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。”
他看着陈小弟。
“你今晚在葡京露了脸,又跟林伯尧一起走,已经被人记住了。从今天开始,你在澳门也算有名字了。”
陈小弟攥紧拳头。
“那怎么办?”
灰衣人笑了一下。
“怎么办?凉拌。”
他坐下来,把搪瓷杯递给他。
“喝口茶。今晚就在这儿睡。明天一早,我们回香港。”
陈小弟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,但入口还是苦的。
他想起林伯尧说的那句话:“好好活着,别想太多。”
可他怎么能不想?
这一夜,陈小弟没睡着。
他躺在旅馆的小床上,听着隔壁传来的电视声,听着街上偶尔经过的汽车声,听着自己砰砰砰的心跳。
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。
林伯尧的脸。那把折扇。他母亲的笔迹。飞刀擦过耳朵的风声。
他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,又看了一遍。
上面是一个地址:台北市大安区信义路三段某号某楼。
他记住它了。
跟记住每一张牌一样,清清楚楚,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第二天一早,灰衣人带着陈小弟坐上了回香港的轮渡。
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,把海水染成一片金黄。陈小弟趴在栏杆上,看着澳门越来越远,最后缩成天边一个小点。
灰衣人站在他旁边。
“还会再来的。”
陈小弟没说话。
他知道。
回到旺角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。
铁皮屋门口,阿敏蹲在那儿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看见陈小弟,她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“回来了?”
陈小弟点点头。
阿敏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,但没哭。
“家豪昨天一直问你,我说你出远门了,明天回来。”
陈小弟笑了。
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他往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,阿敏忽然叫住他。
“陈小弟。”
他回头。
阿敏站在阳光下,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裙被风吹得微微鼓起。
“下次……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去?”
陈小弟愣了一下。
阿敏脸一红,低下头。
“我……我也可以帮忙的。”
陈小弟看着她,忽然想起她握着菜刀站在他面前的样子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下次带你。”
阿敏抬起头,笑了。
陈小弟转身进屋。
家豪正在睡午觉,手里攥着那两只红色玩具车,嘴角有一点口水。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窗外,阳光照进来,满屋亮堂堂的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条。
台北市大安区信义路三段。
他记住它了。
但现在,他哪儿都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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