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弟想了想,说:“烂口发帮彪叔追债,追到了丧狗,也追到了钱。但他没把钱交上去。”
“继续说。”
“如果他交了钱,他就不会死。”陈小弟说,“他死,是因为他拿了那笔钱,或者知道那笔钱去了哪儿。”
灰衣人点点头。
“那笔钱现在在哪儿?”
陈小弟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灰衣人站起来,走到天台边,望着下面的霓虹灯。
“明天我去查。”他说,“你这几天别再去深水埗,也别再去太子道西。”
陈小弟点点头。
“那个地址,”灰衣人回头看他,“除了我,还有谁知道?”
“没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往门口走,走到一半,又停下来。
“你那个朋友,卖鱼蛋那个女仔。”
陈小弟愣了一下:“阿敏?”
“嗯。”灰衣人说,“这几天让她小心点。烂口发那两个人还在找你们。”
门关上了。
陈小弟一个人站在天台上,心里忽然有点慌。
阿敏。
他转身就跑。
跑到财叔铁皮屋的时候,已经快九点了。
门关着,里面亮着灯。他推门进去,财叔正在收拾碗筷,阿敏坐在桌边写作业。
看见他进来,阿敏抬起头,愣了一下。
“你跑什么?喘成这样。”
陈小弟看着她,忽然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就是想来看看。”
阿敏盯着他看了几秒,脸忽然有点红,低下头继续写字。
财叔在旁边嘟囔:“辣椒酱呢?”
陈小弟这才想起来,那二十块钱还在口袋里攥着。
“我……我明天去买。”
财叔瞪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陈小弟在桌边坐下,看着阿敏写作业。
她写字的时候会咬着笔头,眉毛皱成一团,好像那些字很难对付似的。写完一行,她会抬头看看他,然后又低下头。
“你看什么?”她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那你走开,挡着光了。”
陈小弟往旁边挪了挪。
阿敏又写了一会儿,忽然把笔放下,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陈小弟摇摇头。
“烂口发那两个人,今天又来过了。”
陈小弟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他们说什么?”
“问我认不认识你。”阿敏说,“我说不认识。”
“他们信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敏低下头,“我爸拿扫把赶他们走的。”
陈小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几天你小心点。”他说,“别一个人走夜路。”
阿敏看着他,眼睛里有点亮。
“你担心我?”
陈小弟没说话。
阿敏笑了一下,把笔捡起来,继续写字。
“放心吧。”她说,“我拿过刀的。”
陈小弟想起那天她双手握着菜刀指着烂口发的样子,忽然觉得安心了一点。
但又更担心了。
从铁皮屋出来,他站在后巷里,望着那盏昏黄的街灯。
灯还是老样子,飞蛾还在围着转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硬币,一枚一枚看过去。
母亲留下的那枚,在路灯下闪着暗淡的光。
“阿妈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好像越管越多了。”
没人回答他。
只有夜风,从巷子口灌进来,冷得人一哆嗦。
他把硬币收好,往麻雀馆后门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。
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。
他抽出来,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别多管闲事。”
笔迹很乱,像是用左手写的,或者故意写得不像自己写的。
陈小弟把纸条攥紧,抬头看了一眼四周。
后巷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他推门进去,上楼,钻进板间房。
躺下来的时候,他把那张纸条放在枕头边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很久。
家豪的笑脸。烂口发的表。四眼明的玉扳指。丧狗的光头。阿敏握着菜刀的手。
一张一张,像牌一样,在他脑子里翻过。
他闭上眼睛。
窗外,旺角的夜还很吵。警车的声音,酒瓶摔碎的声音,男人女人吵架的声音。
但他听着这些声音,反而觉得安心。
因为这些声音说明,一切还跟往常一样。
他翻了个身,把那颗阿敏给的大白兔奶糖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很香。
他把糖塞回口袋,闭上眼睛。
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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