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烂口发找到他了。三天前。”
陈小弟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然后烂口发死了。”
灰衣人点点头。
“你猜,是谁动的手?”
陈小弟想了想。
“丧狗?”
灰衣人摇摇头。
“丧狗没那个胆子。他是躲债的,不是杀人放火的。”
他看着陈小弟。
“你想想,烂口发帮谁做事?”
“和合图。”
“对。”灰衣人说,“和合图的揸数,叫彪叔。烂口发是他的人。烂口发在追丧狗的债,追到了,然后死了。谁会高兴?”
陈小弟脑子里灵光一闪。
“彪叔?”
“不对。”灰衣人说,“再想。丧狗的债,三十万。谁收了这笔钱,谁拿三万分账。但如果丧狗死了,债就不用还了。”
陈小弟愣住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丧狗背后有人?”
灰衣人点点头。
“有人在保他。”他说,“烂口发找到丧狗的时候,那个人也在。”
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踩灭。
“烂口发不是死在街头斗殴。他是死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死在知道太多的人手上。”
陈小弟站在夜风里,忽然觉得很冷。
“那我……怎么办?”
灰衣人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他说,“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过来。
是一只手表,旧的,表带已经磨得发白。
“这是烂口发的。”他说,“他死的时候戴在手上。后来被人拿走了。我让人找回来的。”
陈小弟接过手表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
表盘上有一道裂痕,停在三点钟的位置。
“给他老婆。”灰衣人说,“她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陈小弟把手表攥在手里,金属的表壳冰凉。
“你怎么拿到的?”
灰衣人没回答,只是往天台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。
“你记住,”他说,“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,跟知道得太少,一样危险。”
门关上了。
陈小弟一个人站在天台上,手里攥着那只表。
风很大,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。
他把表举起来,对着月光看。
裂痕在表盘上,像一道疤。
他想起烂口发的儿子,那个叫家豪的男孩,笑起来缺了两颗门牙。
他把表收进口袋,转身下楼。
第二天一早,他又去了太子道西。
那栋旧楼还是老样子。楼下卖报纸的、卖菜的,人来人往。
他爬上四楼,敲开B座的门。
女人开的门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陈小弟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表,递给她。
“这个……是发哥的。”
女人接过表,看了很久。
她的手指在表盘上摸过那道裂痕,停在那里。
“他买的时候,说以后留给家豪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那时候家豪还没出生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陈小弟。
“你从哪拿到的?”
陈小弟没说话。
女人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但她没哭。只是把表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。
“进来。”她说。
陈小弟摇摇头。
“我走了。”
他转身下楼。
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,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是家豪,光着脚站在楼梯上,手里还拿着那只玩具车。
“哥哥!”家豪喊他。
陈小弟停下来。
家豪跑下来,站在他面前,仰着头看他。
“你又来啦?”
陈小弟点点头。
家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塞给他。
是一颗糖,大白兔的。
“给你吃。”
陈小弟接过糖,看着那颗糖,忽然想起阿敏。
那个也给他糖的女孩。
他蹲下来,跟家豪平视。
“你乖不乖?”
“乖。”家豪说,“我每天都乖。”
陈小弟点点头,把糖收进口袋里。
“我下次再来看你。”
他站起来,往楼下走。
走到一楼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家豪还站在楼梯拐角,光着脚,手里攥着那只玩具车,看着他。
他挥了挥手。
家豪也挥了挥手。
陈小弟走出那栋楼,走进太子道西的人群里。
阳光照在街上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大白兔奶糖,看了一会儿,又放回去。
口袋里还有三枚硬币,一张八百块的借条(他没还给贵叔),一只红色的小汽车,一颗阿敏给的糖,一颗家豪给的糖。
他摸了摸那些东西,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是旺角的方向。
那里有他的板间房,有麻雀馆,有财叔的鱼蛋档,有阿敏。
还有天台上那个穿灰布长衫的人。
他走得很慢,但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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