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愣了一下，又笑了。这次笑得更苦。

“怎么办？活下去呗。”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孩，“他还有几十年要活，我得陪着他。”

陈小弟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饭盒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走吧。”女人说，“以后别来了。这里不安全。”

陈小弟点点头，转身下楼。

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，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回头一看，是那个男孩，光着脚站在楼梯上，手里还拿着那只玩具车。

“哥哥。”男孩喊他。

陈小弟停下来。

男孩跑下来，站在他面前，仰着头看他。

“你是不是认识我爸？”

陈小弟看着他，那双眼睛很亮，跟烂口发一点都不像。

“嗯。”他说。

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塞到他手里。

是一只塑料的小汽车，红色的，轮子还能转。

“这个给你。”男孩说，“我爸说，要跟朋友分享玩具。”

陈小弟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小汽车，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。

他蹲下来，跟男孩平视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家豪。”

“家豪。”陈小弟念了一遍，“好名字。”

他站起来，把那只小汽车收进口袋里。

“我下次来看你。”

男孩笑了，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
陈小弟转身下楼。

走出那栋楼的时候，阳光正好照在太子道西的街上。卖报的、等车的、赶路的，人来人往，跟平时一样。

他站在路边，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。

窗帘拉着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他把那只小汽车从口袋里掏出来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收好，往旺角的方向走去。

晚上，天台上。

灰衣人已经坐在那张破沙发上了。

“去了？”他问。

陈小弟点点头。

“看见什么了？”

陈小弟想了想，说：“他老婆，他儿子。”

灰衣人没说话。

“他儿子四岁。”陈小弟说，“给了我一只玩具车。”

灰衣人看着他。

“你觉得我做错了吗？”

灰衣人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觉得呢？”

陈小弟没说话。

灰衣人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
“江湖上有一句话，叫‘祸不及妻儿’。”他说，“烂口发再怎么烂，他老婆儿子是无辜的。”

他看着陈小弟。

“你去看他们，是对的。”

陈小弟抬起头。

“但你要记住，”灰衣人说，“你去看他们，是你的事。他们知不知道你是谁，是你的事。烂口发怎么死的，也是你的事。这些事，你得自己扛着。”

陈小弟点点头。

灰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副新牌，递给他。

“今晚学新的。”

陈小弟接过牌，在月光下一张一张翻看。

下面的旺角，霓虹灯依旧亮着，红的绿的黄的，跟昨晚一样。
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  手机版阅读网址：www.hahazh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