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塞並非發自真心地樂觀看待此事。對于團長的想法,從別的角度提出反對意見也是副團長的職責。只聽見何塞咳嗽一聲,重新開口:
「團長有什麽發現嗎?陛下有受到什麽影響嗎?」
「陛下目前還沒問題,沒有出現『空虛』征狀,反倒是變得更有活力。他甚至口口聲聲說『奉主之名,絕不饒恕魔人的暴行』……只不過……」
「?怎麽了嗎?」
見梅爾德說話不若平常明快,何塞感到疑惑。
梅爾德猶豫著該如何開口,結果似乎找不到適當的言詞,只搖搖頭說了句「沒什麽」——他總不能說陛下有點迷信。不管是在自己的信仰,還是對部下的話語,他都不能說出這種話。
「宰相大人看起來也不像有問題,但中央的位高權重者就不樂觀了。」
梅爾德一一舉出出現症狀的貴族,聽到他們的名字,何塞也不禁感到暈眩。盡管真正掌握中樞的大貴族尚且平安無事,可是各派系有實力的貴族中,已有相當多人發病。
「我向陛下禀告,並從騎士團派人護衛陛下。近衛騎士和神殿騎士目前都還很難講,我已下令一有異狀就要立即回報。」
「關于『空虛症狀』,陛下怎麽說?」
艾力西德國王當然也接到報告——現在可能有來曆不明的敵人,對王國中樞發動精神攻擊。
即使只是缺乏活力,但數量畢竟不少,必須盡速應對。梅爾德卻露出憂郁的表情。
「……從我現在和你在這裏偷偷摸摸地交換情報,應該就明白結果如何了吧?」
「陛下不同意你進行調查嗎?」
沒錯,爲了避開他人耳目,深夜在王宮角落互相報告現狀,代表艾力西德國王非但否決正式調查的請求,甚至命令梅爾德別多管閑事,專心增強軍備。
即使無法光明正大調查,梅爾德仍相信自己的危機感,現在才會和心腹部下在此密會,盡可能做出防範。
「以目前的狀況來說,魔人的威脅逐漸升高,若只依靠一些不明確的情報,陛下也難以判斷吧。」
「就算如此,平時的陛下應該都會聽進團長的建議……」
梅爾德用眼神令何塞閉嘴。即便艾力西德國王現在的作風確實過于專橫,他們也不可輕易抱怨君主。
「正因爲如此,我們才要收集足以供陛下判斷的情報吧?何塞,你去召集精通暗屬性魔法之人,讓他們調查『空虛症狀』的原因,尋找對抗的方法。另外,設法請人打開王宮的寶物庫,裏面說不定有可以對抗精神攻擊的神器,並請管理部給你看收藏品目錄。」
「了解,光輝先生等人呢?」
「由我去說……他們現在處于不安定時期,雖然我不想給予他們多余的不安,但是……天不從人願啊,我似乎非常不適合教育別人呢。」
梅爾德自嘲似地歎了口氣,何塞笑著對他說:
「他們一定能體會團長的用心良苦。」
「那就本末倒置了,應該是我要知道他們的想法啊,而且這才是最令我煩惱的。揮劍或戰鬥的方法都不曾令我這般煩惱呢。」
「即使如此,由團長開口的話,他們一定會比較安心吧。」
若是騎士團的新人,本來就是做好覺悟才入團。因此,遇到精神方面的問題,主要采取跑步、揮劍、喝酒直到倒下爲止,這樣就能解決大多數的問題。可是,對于被迫帶離故鄉、不戰鬥就無法回歸故鄉的普通學生來說,那種方法行不通吧。
正因爲不擅于照顧非運動社團孩子們的精神狀況,梅爾德團長才會這麽苦惱……
他就像爲了孩子煩惱的父親,見到團長這少見的一面,何塞不由得露出苦笑。
之後,梅爾德與何塞交換了兩三項情報,討論完今後的方針,便趁著夜色,回到王宮之內。
梅爾德走在昏暗的走廊上,小心不被巡邏的士兵發現,朝自己的房間前進。就算被發現,身爲騎士團長的他也不會受到責難或盤查,不過可能會有人好奇自己這麽晚在做什麽,所以梅爾德盡可能不想被人目擊。
不過,想到自己深夜在王宮偷偷摸摸地活動,怎麽看都很可疑,梅爾德不禁露出自嘲的笑容。他深吐一口氣,解下腰間的騎士劍,立于房間的牆邊,然後重重地躺坐在沙發上,手指按摩眉尖。
稍事休息後,頭腦自然運轉起來。
「……打擊士氣的魔法嗎?正常來說應該是魔人搞的鬼,可是他們能直接對王宮下手嗎?不可能,如果他們能做到,爲何不使用更強大的魔法?爲什麽要從下級士兵和騎士下手?要是能做到使用魔法不被發現,怎麽不對我下手?若取下騎士團長的腦袋,最能成功打擊我方的士氣吧?爲什麽?到底發生什麽事了?」
心中的思考不自覺脫口而出。自從察覺危機後,梅爾德持續戒備著不明敵人與其手段。雖然精神尚不至于無法負荷,但有許多事必須考慮,國家高層又無法理解自己的危機意識,令他的精神受到消磨。
梅爾德感到沈重的疲勞在腦內深處累積,焦躁感宛如在純白的畫布滴下黑色墨水般擴散。
「……不知道那家夥這時候在做什麽?」
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名少年的身影,他與少年在【奧爾庫司大迷宮】內奇迹般再會,並見識到少年壓倒性的力量。少年甚至使用傳說級的秘藥救活自己,是自己的恩人。
短暫回想起當時的情形,梅爾德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後,緩緩地起身,朝書桌走去。
他從抽屜取出兩張信紙和兩封信封,拿起筆,神情凝重地書寫。
那是爲了預防萬一而做的安排。一封信是寫給【安卡吉公國】的傑根公;另一封信則是寫給那名少年。信說不定會透過傑根公,轉交給那名少年。如此一來,就算自己遭遇不測,或許也可以借著那封信挽回頹勢。
月光照入甯靜的室內,只有書寫的聲音清脆響起。
當信寫到一個段落,梅爾德重新檢視信件內容時,房門忽然響起敲門聲。
梅爾德吃了一驚,忍不住拿起立于牆邊的騎士劍,隱藏戒心、裝出平靜的語氣探問來人。
「是誰?」
「……那個,梅爾德團長,是我,桧山。」
「大介?怎麽了嗎?這麽晚來找我。」
「那個,我……有一件事,無論如何都想和梅爾德團長商量。」
聽到來訪者的語氣既急切又虛弱,梅爾德盡管心中訝異,仍開了門。
桧山大介一個人站在門前,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。
「你說有事找我商量……在這種時間嗎?」
「……對不起,我知道很麻煩您,可是……這件事我不想讓班上的人聽見。」
「這樣啊……不,一點也不麻煩,來,請進。」
梅爾德似乎從桧山意志消沈的模樣,猜出他想商量之事,將他迎入房間內。
桧山在班上的立場很尴尬。他莽撞的行動使同伴陷入絕境,害一名同學墜落深淵。雖然桧山已經低頭道歉,再加上其他同學們也不願意提起那件事,因此無人公開指責桧山。然而,那並不代表他和同學間沒有芥蒂。
得知始還活著,梅爾德感覺桧山似乎有一些變化。
梅爾德也很在意此事,而且既然桧山願意主動找自己商量,他就必須有所回應。
由于桧山低著頭,所以看不出他的表情。他身上的陰郁氣氛令人有些不安,仿佛已經走頭無路。
梅爾德請他坐在沙發上,桧山也乖乖聽從,卻遲遲不說話。桧山駝著背,雙手交握,身體不住搖擺。
「……大介,我大概猜得出你想說什麽,所以你無需修飾,想到什麽就說吧。至于有什麽問題或是該怎麽做,之後我們再一起思考。」
梅爾德語帶安慰,但是桧山的身體仍不住搖擺,也不擡起頭,似乎十分坐立難安。
他大概在不知不覺間承受了相當大的壓力——梅爾德如此心想,准備再度勸說時——
敲門聲再度響起。他心想今晚的客人還真多啊,露出苦笑,再次詢問來者何人。
然後,梅爾德聽見才剛告別的何塞的聲音,說是有緊急之事報告。
時機真是不巧,桧山也在這裏,視報告的內容,也有可能是不能讓他聽見的事。
桧山或許是察覺到梅爾德的顧慮開口:
「……沒關系,梅爾德團長,我可以在走廊等你們談完。」
「這樣啊……真是抱歉,大介。」
梅爾德皺著眉頭,似乎很過意不去。桧山簡短地回答:「不會。」從沙發上起身。
團長轉動手把,准備送桧山出去,並將何塞迎入房間。門喀嚓一聲被打開,站在門前的確實是何塞。
是神情『空虛』的何塞。
梅爾德頓時汗毛豎立,本能強烈提出警告的刹那——
「!?」
他發出不成聲的悲鳴,身子一偏,一把騎士劍以驚人速度從他眼前突刺而過。
「何塞!你做什麽!?」
梅爾德大聲怒吼,何塞卻以一記斜劈回應。梅爾德翻滾躲過,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拿起自己的騎士劍,擋下默默發動追擊的何塞的斬擊,房間內響起金屬撞擊聲。
「可惡,果然是洗腦嗎!?」
靠近一看,何塞兩眼無神,完全符合『空虛』症狀。假設何塞是與自己分別後發病,卻又馬上襲擊自己,與先前發病之人相比,兩者的行動差異實在太大,表示這一定是出于某人指示。『空虛』果然是洗腦類的精神攻擊,梅爾德臉上不禁浮現戰栗與焦躁。
總之,爲了解除何塞的洗腦,現在只有先解除他的戰力。梅爾德發出呐喊,推開何塞的騎士劍。
「原諒我必須讓你受點傷了!」
梅爾德沖向朝何塞。騎士劍被推開後,何塞的姿勢稍稍失去平衡,梅爾德判斷若是現在,只要沖撞他的身體,應該就可以制伏他。
然而,這時何塞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舉動。由于他先前始終以梅爾德爲目標,所以梅爾德一直以爲對方的目標是騎士團長,何塞卻移開目光,無視突擊而來的梅爾德,逼近呆站在原地的桧山。
這出乎意料的舉動,一瞬間令梅爾德的動作有了遲疑。梅爾德視線移向桧山,事態卻又出乎他的意料,桧山竟然嚇得坐倒在地。
桧山再怎麽說也是前線隊伍,天職又是前鋒,在這緊要關頭卻喪失戰意,確實大大出乎梅爾德的意料。不,這就是桧山想要商量的事情吧,梅爾德在內心咂舌,急速轉換方向。
梅爾德以不合常理的姿勢、毫不減速地轉換方向,盡管感覺作爲軸心的腳發出悲鳴,他仍使勁往前踏步。啪的一聲,後方傳出地板被踩壞的聲音,梅爾德阻擋在桧山與何塞之間。
「唔,這個力量是……」
兩柄騎士劍再度交擊,堅硬的金屬聲響起。由于勉強擋住攻擊,梅爾德接招時並非處于萬全的態勢。即使如此,何塞的一擊過于沈重,在接下攻擊的瞬間,他手臂産生麻痹,甚至無法瞬間化解力量。
梅爾德熟知何塞的劍術實力。何塞的體格偏瘦,所以劍術並非剛強,而是偏向陰柔,卓越的技巧才是他最大的武器。但何塞剛才的斬擊,破壞力足以與梅爾德匹敵。
梅爾德不能閃躲,背後有必須保護的人;他的姿勢不穩,不足以將攻擊推回,也無法發揮全部的臂力。他迫不得已,決定以魔法攻擊。
「你可要撐住喔,副團長!」
雖然這發攻擊可能不會只是輕傷就了事,不過梅爾德相信王國騎士團副團長的強健體魄,准備從極近距離發出風之炮彈。
「呼嘯吧!無所不在的風——『風——!?」
魔法沒有發動,他詠唱到中途便停了下來——一把短劍刺進梅爾德的側腹。
「大、介?」
「呿!在這個時機點出手還能避過要害啊。」
梅爾德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回頭,看見桧山眼露殺機,刺出手上的短劍。沒錯,那眼神就是『眼露殺機』。
「大介,你……」
盡管不清楚詳情,不過梅爾德已看出桧山與『空虛』現象的原因有密切關聯。或許是出自于本能,梅爾德在感受到危機的瞬間,身體無意識地有了動作,若非如此,他可能已經受了致命傷。桧山確實想殺死梅爾德。
桧山無視梅爾德的怒吼,用力拔出短劍,准備再度揮出凶器。
「——『風錘』!」
即使被短劍刺中,梅爾德仍未『中斷』詠唱而是『暫停』。這時他發動魔法,目標爲正下方。壓縮過的風之炮彈發出劇烈沖擊聲擊中地板,碎片與暴風侵襲梅爾德、何塞、桧山三人。他們受到強烈沖擊,各自遭到擊飛。
梅爾德身體撞擊地面,側腹鮮血飛濺。以梅爾德的狀態來說,一般人應該會劇痛不已,他的表情卻完全感覺不出負傷,動作敏捷地站起,朝好不容易才撐起身體的桧山沖去。
桧山身爲前線隊伍,在【奧爾庫司大迷宮】中潛入比自己更深的階層,因此梅爾德判斷桧山比何塞更危險。
然而,此時又有更多敵人參戰,兩眼『空虛』的士兵湧入梅爾德的房間。
「咳!我的行動都被掌握得一清二楚啊!」
梅爾德只是橫劈一擊,便將三名士兵揮出的劍彈開。起身後的何塞以騎士劍迎頭一記劈砍,梅爾德側身躲過。一旁的桧山迅速沖了過來,同時連續揮擊,梅爾德靠劍身改變攻擊的軌道,勉強躲過連擊。
對于繞至背後的士兵,梅爾德以省略詠唱的方式,發動風彈牽制,並一腳踢起倒在地上的椅子,絆倒接近的何塞。
桧山似乎感到不耐,准備使用魔法攻擊,卻因此稍微分了心。
而梅爾德似乎早在等待這個時機,騎士劍劍尖在空中劃了個圓。隨後宛如變魔術般,桧山的短劍被卷入圓中,遠遠彈開。
「喝啊!!」
「啊!?」
下個瞬間,梅爾德躲過何塞的橫斬,將身子壓低,肩膀朝桧山沖撞過去。
這一撞正好撞上桧山的胸口,他悶哼一聲飛了出去,撞翻沙發,倒在地上。
兩名士兵夾擊沖撞後的梅爾德。
梅爾德向前翻滾,躲過士兵們的夾擊,以騎士劍接下何塞的追擊,借沖擊的力量讓身體飛出,再順勢重新站穩。
「吹散吧——『風壁』!」
利用爭取到的短暫時間,梅爾德發動魔法,以風壓防禦、擾亂敵人的攻擊。
正揮起騎士劍的何塞,受到突然産生的強烈風壓幹擾,身體失去平衡。
一名士兵沖了過來,梅爾德無視何塞,用騎士劍擋住士兵的劍,再一拳重重打在另一名士兵身上。梅爾德感覺敵人的力氣雖有提升,攻擊方式卻變得粗糙,他已經能預測兩名士兵的動向。他的拳頭避過揮來的劍,漂亮的反擊拳擊中士兵下颚。
除此之外,梅爾德對另一名士兵使出掃堂腿,趁對方身子不穩,用劍脊打在他頭頂上。清脆的聲音響起,士兵隨即倒下。
「你的副團長之名會哭泣喔?」
戰鬥技巧才是何塞的真本事,但現在的他只憑蠻力攻擊。習慣何塞的動作後,梅爾德口中流泄抱怨,格開何塞的劍並抓住他的衣襟,順勢使出一記完美的過肩摔。
背部撞上地面的沖擊,令何塞吐出肺中的空氣。
「你就稍微躺一下吧。」
梅爾德如炮彈般的拳頭打在何塞胸口,何塞痙攣一下後,身體隨即癱軟。側眼看著已倒下的何塞,梅爾德在起身時,反手向背後揮了一拳。
最後一名士兵的身體在空中轉了一圈,飛至後方。
「可惡,我連副團長都找來了,卻還是這麽淒慘。明明是這世界的人,混蛋,你是怪物嗎!」
桧山不住咳嗽,依舊勉強站起咒罵。梅爾德則是以略帶悲傷的眼神望向桧山。
「以我的程度實在配不上那麽高的評價,我們只是差在對人戰鬥經驗的不同。再怎麽說我也是王國的騎士團長,對魔物戰倒也罷了,對人戰鬥我可不會輸給你。」
言下之意是——你就投降吧。
然而,桧山抓著頭,布滿血絲的眼珠不住轉動,似乎聽不進梅爾德的話。
「你以爲自己勝利了嗎?」
桧山的樣子不太尋常,眼神中蘊含瘋狂的氣息。看到他陰暗汙濁的眼神,梅爾德不禁倒抽了一口氣。梅爾德知道那種眼神,那是已經墮落至無法回頭之人才會擁有。
「大介,你——」
梅爾德開口正要說些什麽,隨後卻發生難以置信的事,令他閉上了嘴。
士兵們緩緩起身,何塞也是。他們仿佛感覺不到痛楚,既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,身體也活動如常,只是面無表情、帶著『空虛』的眼神站起。
「你這是白費力氣,嘻嘻嘻,因爲那些家夥就算死也不會停止!!」
「什麽?那是什麽意思——」
桧山臉上浮現嘲弄的笑容,梅爾德開口詢問前,便有兩名騎士進入房內,門外還有其他騎士和士兵,每個人都擁有『空虛』的眼神。
無法讓他們失去戰鬥力,他們又擁有驚人的力氣,以被洗腦的情況而言,技巧也沒有減退太多。
梅爾德忽然想到——
明明發出這麽大的聲響,爲什麽沒有人趕來?
他終于明白自己成爲甕中之鼈。對方可能使用了某種結界抑制聲音和震動。如今在這座王宮之內,恐怕沒有人察覺梅爾德正遭遇襲擊。
(被擺了一道,是我過于相信王宮的防衛措施。)
梅爾德完全沒想到,如此規模的滲透竟是從王國中樞發動。這裏的層層防禦固若金湯,過去從未被突破,證據就是人類和魔人的對抗已達數百年。
被突破的原因只有一個。梅爾德的目光向桧山看去心想:以桧山的才智,不太可能一個人做出此種規模的攻擊,十之八九一定有人協助,或是另有幕後黑手。
(那麽,這種情況需要的不是決一死戰的覺悟。我必須活下來,設法將此事態告知他人。)
出入口完全被擋住,梅爾德一點一點退至房內,何塞與『空虛』人們一步步逼近。
「你就乖乖受死吧,梅爾德團長。」
就在桧山面露扭曲的表情說完後——
「不,我要忍辱負重、奪路逃生。」
「什麽!你這家夥!」
梅爾德猛然轉身——朝窗戶的方向奔去。
只聽見一聲巨響,窗戶破碎四散,梅爾德以身體撞破窗戶,跳出窗外。梅爾德的房間在王宮四樓,一般來說,從那樣的高度落下絕不會只是重傷。
「——『風壁』!」
梅爾德以風壓魔法減緩下墜速度,成功落地。
桧山等人恐怕會立刻跳下追擊,梅爾德並不認爲這樣就算逃脫。
不過,至少已經爭取到詠唱上位魔法的時間,梅爾德可以使出發出強烈閃光與爆炸聲的攻擊魔法。
接下來只要拖延時間就好,仍然正常的騎士和士兵們應該會趕來,那樣梅爾德的目的就達成了。
「焚盡天地的紅蓮之——」
梅爾德的詠唱停止,不,是被阻止,但什麽都沒發生,桧山他們甚至還沒跳下來,梅爾德落地的王宮庭院裏也空無一人。
既沒有人對他使用妨害詠唱的魔法,他也沒有受到攻擊。
「——」
只不過梅爾德的本能拒絕行動,命令他不可出聲。
簡直就像心髒被人探手抓住,梅爾德冒出的冷汗從下颚滑過。他感到身體僵硬,連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都格外響亮。
若要比喻,這種情況大概就像小動物被丟在肉食猛獸面前。小動物的本能理解,除了屏息靜氣等待災難過去,沒有別的活路。
「不管是國王也好,騎士團長也罷,全都虎頭蛇尾。果然終究只是人類,還是需要我出手……」
那是個美麗得令人戰栗的聲音,卻感覺不出任何感情。
聽到聲音,梅爾德的身體終于動作,他宛若忘了加潤滑油的機械,動作生硬地擡頭望向聲音傳來之處——天空。
空中有個人影背對月光。令人驚訝的是,對方有一對羽翼。閃耀銀色光輝的羽翼,看起來既離奇又夢幻。
然而,梅爾德沒有余裕爲此感動,因爲他的皮膚、頭腦和身體都很清楚——
對方是遠高于自己的存在。
銀光增強,人影看起來就像小型月亮,散發出美麗光輝的月亮。只不過,那個月亮擁有可怕的力量,既殘酷又無情。
梅爾德知道自己會遭到可怕的對待,同時領悟已無路可逃。
「……神啊。」
即便是王國最強的騎士,無意識求助的對象也是他自出生以來便一直信仰的偉大存在。
然而——
「對,這就是主人的旨意。」
銀色月亮降下,那顆月亮和給小孩子們玩的球一樣大,也是消滅生命的死亡光芒。
梅爾德的視界被銀光充滿,死亡即將降臨。
不管是自己的死,還是侵襲部下與同伴的惡意,如果說這些都是他信仰之神所望,接下來一定會發生更可怕的事。
所以在臨死之際,梅爾德于緩慢流逝的時間中——
(我不會要求你負責後事……因爲那是你的敵人,所以——)
——盡管痛揍他們一頓吧。
王國最強騎士臨死祈禱的對象,並非至今相信的神,而是從深淵底下爬上來的怪物。
(本章完)
有人看得懂希望之花的梗嗎?
希望我不是孤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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