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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裏是八十九層最深處附近的房間。
正八邊形的大房間有四個出入口,但如今在其中兩個入口間,存在另一條通道。通道裏有一間約五坪大的密室,入口被巧妙的僞裝封閉。
光輝等人各懷心思,在那裏放松休息。不過衆人的表情同樣陰郁,低著頭十分沮喪。由于渾身是傷,很多人臉上也帶著痛苦神色。
如果是平時,光輝會靠著自己的領袖魅力鼓舞同伴,但『極限突破』的副作用使他全身感到強烈的疲倦感,如今背靠著牆、緊閉雙唇,默默不語。
每當這種時候,班上第一的開心果總會無視凝重氣氛,激勵衆人的士氣;如今她臉色蒼白,痛苦地皺著眉頭,呼吸急促地沈睡。這個事實也是令他們垂頭喪氣的理由之一。
钤的下半身自膝蓋以下仍處于石化狀態,香織正持續爲她治療。
大腿被貫穿的傷口已經愈合,再來就剩解除石化。然而,很不幸地,鈴受到觸手攻擊,身體大量失血,恐怕傷及重要的血管。正因爲治療的人是香織,她才來得及獲救。
即使是香織也無法馬上爲鈴補充大量的血液,最多只能給她服用異世界制造的增血藥。鈴的身體大概不會馬上恢複,無論如何都需要靜養。
香織專注地照護鈴,因此其他的人尚未接受治療。當然,齋藤與近藤宛如擺飾般被放在一旁,仍然是尊石雕像。
就算钤的治療完畢,接下來也是優先輪到他們兩人。成員們都很清楚,自己要在那之後才能受到治療,除了少部分的人以外,大部分的人並沒有感到不滿。或者,他們不過是沒有力氣計較吧。
臨時制造出的昏暗空間裏,充滿凝重的氣氛,雫皺起眉頭、絞盡腦汁,想要設法鼓舞同伴。
其實雫的個性本來就沈默寡言,不擅長像钤那樣帶動氣氛。
由于雫生來熱心助人,她認爲既然光輝受到『極限突破』與戰敗的影響,虛弱得無法依靠,就只能憑自己設法解決。這正是辛苦人才會有的思考方式。
不過,不管是在肉體還是精神上,雫同樣逼近極限。
因此,雫漸漸懶得思考,有點自暴自棄地心想「幹脆不識相地說個無聊的冷笑話吧」。就在這個時候,野村和辻一邊談話,一邊從臨時開辟的通路深處走出。
「呼~我想這樣應該就完成僞裝了。我從來沒行使過那麽纖細的魔法,實在很累人……我不行了。」
「要使牆壁變形又要讓人感覺不出異狀,畢竟不是你擅長的領域嘛……必須重新構築魔法陣,難怪你會那麽累,辛苦了。」
「你才是呢,要完全解除石化一定很辛苦吧?辛苦了。」
從兩人的談話就能明白,造出這個空間、將入口僞裝到與周圍牆壁毫無差異的人,就是野村。
『土術師』雖然對土系統魔法具有高超的適性,但土屬性魔法基本上是直接操縱地面的魔法,無法如『煉成』般,做到加工或塑形等纖細的作業。比如說,它可以便地面爆炸、讓地下的岩石飛出、將土凝聚成長槍狀的尖刺射出,操縱沙塵。練到了上級,甚至可以石化和操縱哥雷姆(完全無自主性的人偶),卻不能分離或融合各種礦物,將其制造成物品。
雖然野村可以用手頭上的魔法陣,粗糙地在牆壁上開出洞穴;但要將牆壁『改造』到感覺不出與周圍的差異,完全在他擅長的領域外,而且野村也必須重新構築魔法陣。
另外,辻之所以跟隨野村過去,是爲了要治療野村石化的手臂。
「辛苦你了,野村同學,這樣應該就可以爭取到一點時間了吧。」
「……希望可以。到了這個地步,我們也只能祈禱在傷勢恢複前別被發現。浩介那邊……我們僅能祈禱,希望他能平安。」
「……浩介不會有問題的,論存在感薄弱,他不會輸給任何人。」
「不,重吾,光是聽你那句話,我就爲他感到悲哀了,你還是別那樣說他吧……」
聽到密室的安全性提升,原本凝重的氣氛似乎稍有緩和,雫這才得以免于制造黑曆史。她笑著慰勞野村的辛勞。
對此,野村面露苦笑、眺望遠方,爲不在此處的好友祈禱。
沒錯,遠藤並不在這裏。
他單獨離開同伴,前往告知梅爾德團長事情的始末。本來,就算是從異世界召喚來的外挂者,想單獨一人闖過八十層以上的樓層,也等于自殺。光輝他們之所以能遊刃有余地攻略八十層以上的樓層,全是靠與同伴通力合作才能辦到。
只有遠藤擁有如同密技般的方法,才有可能單獨闖過。
沒錯,遠藤的口才並非不好,個性也不陰暗,他跟每個人都可以和善地談話,是個非常普通的高中男生。但在地球時,他時常不經意地發揮神出鬼沒的技能。每個人都會在不知不覺間錯失他的蹤影:心想「咦?那家夥上哪去了?」往周圍一看,卻發現他就在身邊,結果被嚇一大跳。如果是遠藤、是『存在感世界第一薄弱』的那個男人,應該可以充分活用『隱形』的技能,在不被魔物們發現的情況下,抵達團長所在的七十層樓!
而且,自從遠藤在這個世界學會技能和魔法後,存在感變得更加薄弱。擁有天賦才能、又經過鍛煉,他現在的存在感薄弱到,應該連大迷宮的魔物都會「咦?剛才有誰通過嗎?」像這樣對他視而不見。
光輝等人就是經過這番考量,才會將情報托付給遠藤,派他前去報訊。
在離別時,遠藤的眼眶有些泛淚……
遠藤一定是因爲抛下同伴一個人撤退,讓他感到過意不去,才流出淚水。絕對不是因爲同伴們勸說的話語,比如「以你的薄弱存在感,就算是擁有敏銳感覺的魔物也不會發覺!」、「比存在感薄弱,誰能勝過你呢!」、「我上次還一時想不起遠藤同學的名字!你絕對沒問題的!」、「我昨天根本就忘了你這個人呢!」等等。
本來光輝他們也想立刻撤退至較上層的樓層,但很遺憾,他們沒有那樣的余力。同伴們遍體鱗傷,其中有三人無法戰鬥,光輝十分衰弱……他們不覺得突破得了八十層以下的樓層。
他們當然也不認爲梅爾德團長能來救援。
包含梅爾德團長在內,有六人具備能在七十層建立據點的實力。如果以他們爲中心,加上實力僅次于他們的騎士團員,再得到公會高等冒險者們的協助,也不考慮安全臨界點的話,他們大概可以到達七十八、七十九層吧,但再深入就不可能了。就算他們能過來,八十層以上也必須由光輝他們自行突破。
也就是說,他們派遠藤單獨前往,並非是去求援,而是爲了告知他們的現狀,以及魔人率領的魔物情報。
光輝他們確實聽聖教教會的教皇伊什塔爾說過,魔人可以使喚大量魔物,而且不是用洗腦等已知的方法,是讓魔物帶著明確的意志服從命令。但他們沒聽說有那麽強大的魔物,其中的可怕之處應該不是個體的強度,而是『數量』。
實際上,女魔人率領的魔物,強到能夠輕易掃蕩無人到過的【奧爾庫司大迷宮】九十層樓,並力壓光輝他們這些外挂人物。如果魔人原本就能做到這種事,人類應該早就被消滅了。
也就是說,在光輝等人聽到此消息時,伊什塔爾的情報並沒有錯;就結論而言,是魔人率領的魔物『變強』了
除了『數量』外,如今個體的『強度』也成爲威脅。光輝等人判斷,這個情報無論如何都必須傳達給梅爾德團長知曉。
「白崎同學,近藤同學和齋藤同學的石化就交給你了,我來處理的話會花費很久時間。相對地,其他人就讓我治愈吧。」
「好,我明白了,你別勉強喔,辻同學。」
「沒事的,那應該是我的台詞吧……抱歉,我的能力如果再好一點,白崎同學就可以減輕負擔了……」
野村他們在談話時,旁邊的辻一面服用魔力回複藥,一面向持續治療钤的香織這麽說。
同樣身爲『治愈師』,辻的技術遠不及香織。雖然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,但對于自己的沒用、總是給香織帶來負擔,辻感到萬分過意不去。
「沒有那種事」香織搖搖頭這麽回答。辻苦笑以對,前往治療同伴。經由她的治療,學生們的傷勢逐漸複原,臉色也稍微好轉。
野村帶著難以言喻的表情注視辻,但他害怕會妨礙她治療,所以沒有和她說話。
「……在這種危急的狀況,心裏有什麽話,就趁現在傳達給她吧。」
「……啰嗦。」
永山帶著像是看戲的表情向野村說,但野村本人只是不高興地別過頭去。
之後的數小時,光輝等人輪流休息,逐漸治愈身體和心靈的創傷。
另一方面,遠藤被托付傳達魔人情報的重任,他避開所有戰鬥,只是躲著等待魔物離開,確實地朝梅爾德團長所在的七十層前進。
若是被八十層以上的魔物發覺,一對一的話還能應付,兩只以上他就死定了。盡管他盡可能趕路,卻也謹慎小心地前進,多虧如此,他現在得以目送魔物從眼前通過。
當魔物的身影完全消失後,原本貼在天花板上的遠藤,身手俐落地跳下地面。他全身穿著黑色的服裝,裝扮宛如『暗殺者』,同時也是能將『隱形』效果發揮至最大限度的神器。
只要從天花板發動奇襲,遠藤一定能在不被發現的狀況下,對剛才通過眼前的魔物造成相當大的傷害。遠藤的內心絕對沒有「……你可以稍微感覺到我的氣息也沒關系喔?」的想法。看到魔物渾然不覺地通過,他的眼角絕對沒有泛出淚光,絕對沒有!
「必須快點……」
遠藤很清楚自己肩負的任務,也察覺光輝他們派出自己的目的,除了傳遞情報外,希望他能活下去。雖然永山和野村沒有說出口,但他感覺得出來兩名好友期望他「千萬別回來」的心意。
即使如此,在達成任務後,遠藤依舊要回去和光輝等人待在一起。不管他們說什麽,他都不能容許只有自己逃到安全區,悠悠哉哉地度日。
盡管對于魔物沒有發覺自己一事,感到有點空虛,但遠藤仍告訴自己——這就是現在最強的武器。他循著記憶中的折返路線,終于抵達七十層樓。
他壓抑著急切的心情,前往梅爾德團長等人設置據點、畫有轉移陣的房間。不久,遠藤的氣息感知察覺到六個人的氣息,毫無疑問就是梅爾德團長他們。他已經解除『隱形』,因此就距離來說,梅爾德團長等人應該已經發現他了。
遠藤轉過最後的轉角,進入梅爾德團長所在的轉移房間。但遠藤都已經現身了·他們依然沒有發現他。
遠藤露出死魚般的眼神,靠近團長,懷著爲同伴陷入危機感到焦慮的心情,以及「拜托發覺自己」的願望大喊:
「團長!是我啊!請發覺我吧!大事不好了!」
「唔喔!?什麽事!?敵襲嗎?」
遠藤大聲喊叫的瞬間,梅爾德團長口中這麽嚷著,同時拔劍往後一跳,充滿戒備地張望周圍。其他騎士也嚇了一跳,立刻進入戰鬥狀態。
「我就說是我啦!請你們不要再做出那種反應啦!」
「咦?啊,這不是浩介嗎?別嚇我們啦,話說其他人怎麽了?你怎麽全身是傷呀?」
「我就說大事不妙了啊!」
由于本來就知道遠藤的存在感薄弱,因此當梅爾德團長他們知道是遠藤後,很快地解除戒備。
然而,遠藤回來得比預定時間早,又只有他一個人,而且他身上可說是遍體鱗傷。團長很快察覺一定是發生了突發事件,立刻露出嚴肅的表情。
連王國最精銳的騎士們都要出聲後才能發覺自己的存在,這個事實令遠藤感到傷心。但他馬上想到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,于是迅速地交代事情經過。
最初梅爾德團長等人露出訝異的表情,然而聽著遠藤的敘述,表情變得更爲凝重。
或許是在遊說經過的途中,對于自己一個人逃走感到自責吧,遠藤不禁流下淚來。梅爾德團長摸了摸他的頭說:
「別哭了,浩介。你做到只有你才能做得到的事。還有誰能像你一樣,沒有引發戰鬥,用這麽短的時間突破二十層樓呢?你做得很好,謝謝你把情報傳達給我們。」
「團長……我、我要回去。雖然他們說會靠自己的力量回來……這一次絕對不會輸……可是就連天之河使用『極限突破』都無法打倒敵人,我們光是逃走就竭盡全力。大家的體力都消耗許多,即使傷勢痊愈,但要是再遇襲……而且也不知道那些該死的魔物數量有多少……所以,請你們先回地上,把這消息傳達給外面的人。」
遠藤像是對自己的哭泣感到羞恥,用袖子擦拭眼角的淚水,露出毅然決然的表情,向梅爾德團長這麽說。
梅爾德團長悔恨地咬著唇,將身上所有最高級回複藥,連同道具袋一起交給遠藤;其他的團員也和梅爾德團長一樣,帶著懊悔的表情,把自己的道具袋托付給他。
「抱歉,浩介。雖然我很想和你一起去救人,可是……我們只會成爲包袱……」
「啊,不,請不要介意。他們的藥品應該也用得差不多,有這些補給就是很大的幫助了。」
遠藤搖了搖裝有回複藥的道具袋,苦笑著回答。梅爾德團長的表情卻更加凝重,並不只是爲不能去救人感到悔恨,甚至充滿苦澀。
「……浩介。我現在要說的話非常差勁,你鄙視我也很正常,不過還是要請你聽我說。」
「?團長,你幹嘛突然說這些……」
「……不管發生任何事,唯獨『光輝』,你一定要帶他回來。」
「咦?」
聽到梅爾德團長的話,遠藤驚訝得目瞪口呆。
「浩介,如果魔物強到連現在的你們都被逼入絕境……那失去光輝,人類就沒有未來。當然,我相信你們能全員突破難關與我再會,我也希望如此。但身爲海利希王國騎士團團長,我必須要說——如果有什麽萬一,你一定要讓『光輝』活下來。」
「……」
遠藤終于察覺梅爾德團長的意圖,不禁啞然無語。
不惜做出犧牲,也要讓更重要的人活著的思想——這是在上位者必須做出的『選擇』,不是遠藤能運用的思考模式。因此,遠藤的表情變得十分難看。
「……我們只是天之河的附屬品嗎?」
「絕對不是,我發自內心希望你們都能全部生還。不,這種話沒有說服力吧……浩介,我希望你至少將我剛才說的話轉達給雫和龍太郎知道。」
「……」
梅爾德團長的話讓遠藤的心情非常低落。
學生們與梅爾德團長度過了漫長且親密的時間,打從他們一無所知時,就一直陪伴他們,一同戰鬥至今。特別對于在前線戰鬥的學生來說,梅爾德團長是有如大哥般的存在;在這個世界的人中,是他們最信賴的人物。
正因爲如此,聽到梅爾德團長說出像是要舍棄自己的話,遠藤有一種遭到背叛的感覺。
即便如此,腦中的某個角落,也明白梅爾德團長這麽說是有必要的,所以他無法沖動地破口大罵。遠藤只能帶著陰暗的表情點頭答應,轉身離開。
就在那個瞬間……
「浩介!」
「咦!?」
梅爾德團長突然把遠藤撞開,揮動手上的劍,劃出圓形軌迹。金屬的摩擦聲響起,然後順勢將身體轉一圈,利用離心力,對搖晃的空間使出一記漂亮的回旋踢。
碰!擊打肉體的聲音響起,搖晃的空間被踢得飛向後方,在五公尺前方的地面劃出無數爪痕,對方大概是利用爪子抓地減速吧。
看到那幅景象,坐倒在地的遠藤臉色蒼白,喃喃說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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