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一醋!”雷万钧从驾驶位探过头来,脸色凝重,“再坚持一下,我们已经快走出腐沼了。千重金浪原就在前面!”
“我……我没事。”沈一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他看着窗外。
腐沼的尽头,已经隐约可见。
一片金色的海洋,正铺展在大地的尽头。
那是“千重金浪原”。
金色的梯田,一层接着一层,一直延伸到天边。微风吹过,金色的稻浪翻滚,仿佛一片流动的黄金海洋。空气中,弥漫着稻谷成熟的清香。
那是生命的味道。
与腐沼的死寂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真美……”百里香忍不住感叹道。
“是啊,真美。”沈一醋喃喃道。
他看着那片金色的海洋,又看了看身边握着自己手的湘灵,看着角落里闭目养神的柳随风,看着前方驾驶战车的雷万钧,看着正在检查机关的墨弦……
他的目光,缓缓扫过每一个人。
石猛、文昭、金满堂、路遥、海问、水无痕、云归、顾曲、小野……
这些来自十四州的守护者,这些原本素不相识的人,此刻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,聚在了一起。
他们之中,有儒雅的书生,有冷酷的机械师,有豪爽的矿工,有温婉的药师,有神秘的归墟来客……
他们性格迥异,理念不同,甚至有过争吵和冲突。
但在最关键的时刻,他们选择了彼此信任,选择了共同守护。
沈一醋的眼眶,有些湿润。
他想起了谢公子的话。
“你有什么资格谈守护?”
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贪念,曾经的懦弱,曾经的罪孽。
是啊,他有什么资格?
他只是一个罪人。
一个千年前因为贪念,导致秘境崩裂的罪人。
一个为了私情,差点害死整个团队的罪人。
一个连自己兄弟都保护不了的罪人。
他有什么资格,去谈守护?
他有什么资格,去接受湘灵的爱?
他有什么资格,去领导这个团队?
“我……”沈一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“别说话了。”湘灵的手,轻轻覆上他的嘴唇,温暖的橙光,再次涌入他的体内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地说道:“过去的事情,已经过去了。重要的是现在,是你现在选择了什么,做了什么。”
“我选择了……”沈一醋看着她,眼中那片黑暗,似乎被这温暖的橙光,驱散了一些。
“你选择了我们。”湘灵笑了,笑容如晨露般纯净,“你选择了守护。这就够了。”
“这就够了?”沈一醋喃喃道。
“够了。”湘灵点了点头,“因为,我们也在守护你啊。”
沈一醋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的自己。
那个狼狈不堪、满身罪孽、却依旧被她温柔以待的自己。
他的眼泪,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痛苦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感动。
因为,他不再是孤单一人。
“嗯。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“够了。”
“嗡——”
就在这时,战车猛地一震,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雷万钧沉声问道。
“前面……前面有人!”墨弦的声音,带着一丝惊愕。
沈一醋和湘灵对视一眼,挣扎着站起身,走到了战车的观察窗前。
眼前的景象,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金色的梯田,本该是丰收的景象。
但现在,金色的稻浪,却变成了暗红色。
仿佛被鲜血浸透了一般。
而在那片暗红色的“金浪”中,无数人影,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。
他们衣衫褴褛,面色灰败,眼神空洞。
他们的身上,散发着和腐沼骨蛇一样的、腐烂的气息。
“是……是矿冶州的村民!”石猛失声叫道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?”
“是‘腐心蛊’的变异体。”文昭的声音,冰冷而沉重,“谢公子,比我们想象的,还要狠毒。”
他的目光,看向了金浪原的深处。
在那里,一座高大的石碑,矗立在暗红色的稻浪中。
石碑上,三个古朴的大字,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聚灵碑。
而在聚灵碑的顶端,一朵半腐的莲台,正缓缓旋转。
谢公子的笑声,再次传来。
“欢迎来到……千重金浪原。”
“沈一醋,你的‘引子’,就在那里。”
“不过,你得先从我的‘孩子们’手里,抢过去。”
笑声,在金色的稻浪中回荡,带着无尽的恶意。
沈一醋看着那片暗红色的海洋,看着那些曾经是村民的“行尸走肉”,双手,缓缓地握紧。
紫红的醋韵,再次从他体内,不受控制地溢出。
“谢公子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“我必杀你。”
“准备战斗。”
雷万钧的声音,沉稳而坚定。
“为了家园。”
石猛握紧了铜草盾。
“为了守护。”
湘灵握紧了沈一醋的手。
“为了……”沈一醋看着那片暗红色的海洋,眼中,燃起了紫红与橙色交织的火焰,“……新生。”
金属战车的装甲,缓缓打开。
十四州的守护者,再次集结。
他们的前方,是暗红色的稻浪,是无数的“行尸走肉”,是谢公子布下的又一个死局。
他们的身后,是腐沼的阴影,是过去的罪孽,是必须跨越的黑暗。
而他们的脚下,是一条通往“金穗晨露”的、染血的路。
这条路,很难走。
但他们,必须走。
因为,脐橙香,还在。
因为,家园,还在。
因为,守护,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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