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抢死人的功劳?扶苏终究还是没这么的大脸。
也罢,就干脆把那十二级爵位就交给和里典分配吧,他就不要了,这东西毕竟自己也带不走,能拿到里典给的清白“验传”,便是此行最大的收获。
如果这七十二金和十二级爵位能换来死去的那二十三人的生命,想必东里的乡民也会毫不犹豫地换吧。
“幸好,”他对自己说,“我只是个过客。”
之前他也曾抱怨过这公子扶苏身份给他带来了不少困惑,可终归也让他有了莫大的自主权。
真不敢想象若真是穿越成一介平民,就连面对这如此残酷命运的自主权,也会被夺走。
命运带给他的不幸,却悄然预存给了他无尽的补偿。
“我们此行,也请里典帮忙保密。”扶苏拱手。
“自是应当。”里典回礼。“若非先生,恐怕那这东里...”
他顿了顿,没有再说下去。
“你倒是个挺了不起的。”扶苏一笑,“明知冲撞上吏,却甘愿为保全东里担下罪责。这世道,缺的就是这般担当之人。”
“先生谬赞。”里典回首,望向门外。
阳光洒下,旭日高升,他的视线越过残破的垣墙,那浸染暗红的泥土尚带着湿气。
经历了一昼夜兵燹的野草并未屈服,露珠从叶尖滚落,折射着微光,仿佛洗去了尘埃。几株不知名的野花,白的、黄的,竟悄然从被踩踏得板结的泥土缝隙里探出头来,花瓣稚嫩却挺立,迎风轻轻摇曳。
“先生再离开东里时,可曾回身眺望?”
扶苏微微点头,没有明白里典的意思。
“闾左的第一户是无爵无地的里监门,年少时有一副好嗓子,唱起山歌来,便是十里八乡都有名,可婆娘生病死的早,一个儿子又去县里做了工匠,寄不回几个钱,没事便爱跟旁人抱怨他那不孝的孩子。别人听的烦了,便劝他告官,可那时他便赶忙摆手,说他那孩子罪不至此,偶尔还从县城拿几个加了蜜的饼子给他,可好吃嘞!”
他没等扶苏回话,随即又接着絮叨道:“闾右的第一户名为季,他爹妈在他出生不久就死了,所以村里人便按照兄弟排行来称呼他,这季吃百家饭长大,村里的牛吃的嫩草便是由他割的,后来那牛在耕田时摔断了腿,田典本想要杀牛,可被那季死死拦住,你猜怎么着,最后居然被那季救好了!还有那里署旁的去病,做的餱是一绝,别人的干的咽不下去,他做的却能放很久,沾沾水又软了,因此出里之人都会在出里之前,向他使钱,买些干粮;就连那大女子赵,自打丈夫去徭役再也没回来,她便每日絮叨着去的太久,想要扯布给他做身新衣,可东里的人都知道,她那丈夫杳无音讯,怕是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里典叹了口气,眼眶已然有些湿了。
“若先生说是下吏是担当之吏,那下吏是远远担不起这句话,小老是个上造爵位,自幼生长在这里,每天打交道也就是东里的这些人,承蒙上吏把曜,也进了学室,抄写了几年律法。可一闭上眼睛,想的却不是律法,而是东里的这些人,若是有了他们,这东里才是东里,若是没了他们...”
他无奈摇头,“那这东里,便跟小老也没什么关系了。”
“但...”里典起身,郑重其事地走到了扶苏身前,正了正衣襟,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。
“下吏不知道先生为何需要验传,也绝不会多问。下吏只知道今日先生拯救了东里,爵位金帛是朝廷的,但东里三十五户人家,此后灶台永远为先生留一碗热羹。”
随即,深深叩首,再起身时,额头已带上了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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