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恭恭敬敬向里典行了一礼。“先生,敢问姓名?”
里典贯手回礼:“下吏名为和。这就安排快马,给恒先生准备上,可还需要其他之物?”
“听工师安排。”扶苏淡淡回道,“先生火造饭吧。”
屋外,已有几个身着脏兮兮,漏着半拉屁股短绔的半大小子站在门口,光着麻秆似瘦弱的上身,手中死死攥着粘着碳灰的牍片,显然已是接到里典安排,打算跟着他一起突出重围,前往县里求援。
扶苏的目光扫过这些稚嫩却写满恐惧的脸,心脏像是被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。
他们有多少能杀出重围,平安归来?
和里典没有明说,但他什么都做了。
“...这里典,可远比他外表看上去复杂多了,也狠得多了。”扶苏暗自喟叹,一股混合着敬佩与悲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。
几人饱餐一顿,又等了几个时辰,墨鸢进一步完善了石弩。等到太阳西斜,时近黄昏,弩箭难以瞄准,扶苏收拾齐备,准备出里。
“如果顺利的话,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抵达山上的炭窑,可难免有人追击,所以我们得稍微绕点路。”
扶苏叮嘱着墨鸢,可赶到马前,却发现姜已身着胡服,和另外一个妇人等在此处。
“你?”
“我与恒先生同行。”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,随手指了指身边的妇人。“如今,全村的金帛均已收齐集中,我再留在此处,也无大用,正好我深谙骑射。”
那妇人扛着几个钱袋,傻傻地冲着扶苏笑了笑。
“可...”
“先生不会觉得,投铜钱的主意,是鸢娘提出来的吧?”她夸张地摊了摊手,“还是恒先生觉得,我只会碍事?”
“从未有过。”扶苏一笑。“那我的家身性命,便拜托姜娘了。”
“愿赌服输?”姜娘微微侧头,笑道,随即微微俯身,在墨鸢耳边说了些什么。
“愿赌服输。”扶苏郑重其事地答道。
姜点了点头,她翻身上马,随即一把将扶苏拽了上去。
只是...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坐。
不同于现代鞍座,秦朝的软鞍不过是在马背上披了层垫子,用肚带固定,没有马镫或者鞍桥等可供他抓握或踩踏的地方。
扶苏只得紧贴着少女温暖的后背上,手不知如何安放,努力抑制着飞快的心跳。
“子恒,如果有需要的话,我会用石弩把你所需的东西抛掷到公士田处...若是返回之时...可先去此处...”她欲言又止,把两块肉干和些许蜜饯塞入了他的怀中,随即将一把小弓和一壶短箭递到手中。
“务必小心!”她叮嘱道。
“鸢娘所言极是。”
姜戏虐的声音响起,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扶苏,只是单手熟练地一扯缰绳,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扶苏那只无所适从的手腕,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腰上。
“性命攸关,请恒先生必扶稳。”
她微微睨视了墨鸢一眼,嘴角划过一丝笑意。
墨鸢脸上顿时一僵。
里监门打开了里巷向外的大门。
远处的林间,一片火光闪闪。
顾不得他回过神来,风声骤起,眼前已是村前的小径,姜一甩缰绳,两人如闪电般窜了出去。
“放!”
身后传来墨鸢恼羞成怒的声音,那被姜收齐的半两钱化作最后一阵钱雨,被石弩高高抛出,飞旋的铜钱割开暮色,仿佛无数枚烧红的铁片,在红彤彤的天光里拖曳出短暂而刺眼的轨迹。
急促的竹哨声再度划破晚霞,西坠的残阳正卡在山隘之间,将天地浸成一片浑浊的血色。
贼匪们发现他们行动了。
手机版阅读网址:www.hahazh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