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德里奇把清单放下,没有再追问。他是一个不把话说满的人,“不好说“在他那里,意思就是“也许很久“,他接受,但要花一点时间消化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起身,去桌角把那盏快燃尽的蜡烛换了一支新的,点上,然后回来坐下。这个动作没有必要,灯快灭了换灯不是必须的,但他就是起身去换了,把手头的动作做完,才继续开口。
“你把黑山领建到这个样子,然后走了。“
这不是质问,只是陈述,但里面有一点什么,不全是平静。
马克斯没有立刻回答,他在想。这件事有一个标准的解释,是“巫师之路是唯一可以突破寿命枷锁的路,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“,这是真的,但不是全部真的。全部真的是:他在黑山领这几年,比他预想的更扎根了一些,他没想清楚这是什么,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清楚的时机。
“我走,不代表这里不重要,“他说,“代表我还有别的事要做。“
埃德里奇点了一下头。然后他站起来,把那份清单叠好,放进甲胄内侧的口袋,没有再说话,转身去忙别的事了。他没有说“保重“,也没有说“等你回来“。但他把那份清单叠得很整齐,放得很稳。
翌日卯时,天还黑着。
传送阵布在城堡后方的空地上,维纶已经在那里,正在激活地面上的符文圈,光是蓝白色的,很淡,在黑暗里却清晰。
费舍尔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,就站在离传送阵约十步的地方,手里提着一只灯笼,灯笼的光把他半张脸照亮,另半张在黑暗里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站在那里。马克斯走过去的时候,费舍尔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,但没说,只是把灯笼往前递了一点,像是要帮他照路,传送阵的光比灯笼亮,根本不需要照路。他自己大概也知道,但灯笼还是提着。
埃德里奇站在更远的地方,城堡廊下的阴影里,没有走过来。他两手垂着,不是往日那个沉默时必然搭着剑柄的动作,今天剑还在腰上,但他的手放开了,空着的。
马克斯在踏入传送阵之前,停了半步。
不是犹豫,也不是眷恋,更像是一个人临走前,最后确认一件事是否放好了的那种停顿。
他确认了一下,埃德里奇在那里,费舍尔在那里,骑士团在那里,领地在那里,一切应该还在的东西,都还在。
他继续走,踏进了符文圈的边缘。
蓝白色的光从脚下涌上来,芯片在这一刻同时启动了一个新的记录模块(【凡域坐标已锁定,随时可导航返回】)这个功能他没有专门设置,是芯片自动判断的,他没有关掉它。
光越来越亮,把那块空地、那只灯笼、那个站在廊下的人影,一起淹没进去。
位面坐标在漂移,芯片的精神稳定算法全力运转,维纶给的玉牌贴着掌心,是凉的。
马克斯闭上眼。
等他再睁开,面前的东西,和他离开的地方,已经不是同一片天了。
巫师世界,到了。
黑塔学院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像一片巨大的暗影,比他想象中更高,尖顶上有隐约的蓝色光晕,是常燃的魔力灯。他在凡域的书房里从古籍的描述里构建过这个画面,但构建的东西终究是构建的,和此刻站在这里,脚踩着完全不同质地的土地,闻到空气里带着某种轻微的、他暂时还无法定义的气息,是不同的。
芯片已经开始扫描周围环境,数据在视野边缘流动,新的位面,新的起点。
他从口袋里取出那份维纶留下的黑塔学院入学令牌,看了一眼,放回去,开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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