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负责骨架——有了第一次的经验,这次做得快多了。竹篾削得更细,关节处用牛皮筋固定,开合顺滑。
潘金莲负责伞面。她把油纸裁成八片,一片片糊在骨架上。等干了,再用颜料画花样——她手稳,画出来的梅花栩栩如生,竹叶挺拔有力。
虎子帮忙打下手,递个剪刀递个浆糊,忙得不亦乐乎。
第一批做了十把。
五把梅花,三把竹叶,两把云纹。
摆出来那天,正好赶上下雨。
我们没出饼摊,就在家门口支了个架子,十把伞一字排开。
雨水打在伞面上,顺着伞骨流下来,形成一圈水帘。画了花的伞面在雨里显得格外鲜亮。
路过的人都被吸引过来。
“哎哟!这伞漂亮!”
“武大嫂画的?好手艺!”
“多少钱一把?”
我伸出五根手指:“五十文。”
有人倒吸凉气:“这么贵?”
“不贵。”我撑开一把梅花伞,“你看,竹骨结实,油纸防水,还能画你喜欢的花样。一把伞能用好几年,比买斗笠划算。”
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过来,拿起一把竹叶伞,细细看了半晌:
“这竹叶画得好……有风骨。我要了。”
他掏出五十文,当场买走。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
半天工夫,十把伞全卖光了。
还有人没买到的,急着预订:“武大,下一批什么时候有?我要把梅花的!”
“三天后!”我大声说。
收摊时,潘金莲数着钱袋,手都在抖:
“五百文……半天就五百文……”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我说,“等名声传开了,还能卖更多。”
她抬头看我,眼睛亮晶晶的:“武大,你脑子里……怎么总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主意?”
“梦里学的。”我面不改色,“老神仙教的。”
她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,也带着点……骄傲?
“那你这老神仙,”她轻声说,“还挺会疼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她说完也意识到这话不对劲,脸“腾”地红了,转身就往屋里走:
“我、我去做饭!”
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,我摸了摸鼻子。
这话……什么意思?
那天晚上,饭桌上气氛有点微妙。
潘金莲低着头吃饭,一句话不说。虎子看看她,又看看我,小声问:
“大哥,姐姐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我夹了块菜给她,“吃饭。”
武松看看我们俩,嘴角扯了扯,没说话。
饭后,潘金莲洗碗时,我走过去帮忙。
她没抬头,但也没赶我走。
“金莲。”我叫她。
“嗯?”
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她手顿了顿: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画的那些花样。”我说,“没有你,伞卖不了这么好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才轻声说:
“我也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……”她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又飞快低下头,“谢你让我觉得……我还有点用。”
她说这话时,声音很轻,但字字清晰。
我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你一直都有用。”我说,“比谁都有用。”
她没接话,只是继续洗碗。
但耳朵尖,红得透明。
那天夜里,雨还在下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雨声,脑子里却全是她刚才那句话。
“谢你让我觉得……我还有点用。”
那个在书里被当成“祸水”、被骂“淫妇”的女人,现在会因为自己能画几笔花样、能帮上忙而高兴。
这变化,比赚多少钱都让人开心。
窗外的雨渐渐小了。
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,洒在窗纸上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而我们的路,好像越走越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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