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,潘金莲逃也似的钻进灶房:“我、我去做饭……”
堂屋里,只剩下我和武松。
他放下担子,环顾四周。目光扫过墙上的“诚信经营”匾,扫过桌上摊开的账本,扫过墙角堆着的面袋,最后落在我脸上。
“大哥,”他开口,“你……变了。”
我心里一跳:“变、变什么?”
“比以前精神了。”武松在凳子上坐下,腰刀解下来放在桌上,“也……胖了些。”
我干笑:“日子好过了些。”
“听街坊说,你生意做得不错。”武松拿起桌上的账本,翻看,“还得了县衙的匾?”
“托二弟的福……”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——这跟他有什么关系?
好在武松没在意。他翻着账本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大哥,你这写的……是什么?”
“账。”我凑过去,“新式记账法,清楚。”
武松盯着那些阿拉伯数字和饼形图,看了半天,摇头:“看不懂。”
他合上账本,抬头看我,眼神锐利:“大哥,我听说……前些日子,家里出了不少事?”
来了。
我咽了口唾沫:“没、没什么大事……”
“我回来的路上,听人说了。”武松声音沉下来,“说有人诬告你偷税,有人构陷你拐带人口,还有……什么风筝、纸条的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我的眼睛:
“大哥,你老实告诉我,是不是有人欺负你?”
我张了张嘴,还没说话,潘金莲端着茶进来了。
她脸色还是白的,但勉强挤出了笑容:“二叔喝茶。”
武松接过,没喝,放在桌上。
“嫂嫂,”他看着潘金莲,“我不在的这些日子,多谢你照顾大哥。”
潘金莲低下头:“应该的。”
“大哥性子软,容易被人欺负。”武松继续说,“若是有人敢对你们不利,只管告诉我。如今我补了都头之缺,倒要看看,谁敢在阳谷县撒野!”
他说这话时,手按在腰刀上。
刀鞘上的铜钉,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潘金莲的身子晃了晃。
我赶紧打圆场:“没事没事!都过去了!二弟刚回来,别说这些扫兴的。吃饭!吃饭!”
那一顿饭,吃得味同嚼蜡。
潘金莲几乎没动筷子。武松倒是吃得香,一边吃一边说他在外的见闻——景阳冈打虎,孟州结识施恩,一路风霜。
我听着,心里乱成一团麻。
武松回来了。
这个原著里的“天杀星”,现在就坐在我对面。
他会发现真相吗?
会发现我不是他真正的哥哥吗?
会发现……那碗没喝成的毒药吗?
吃完饭,武松说要去县衙报到,晚些回来。
他走后,潘金莲终于撑不住,瘫坐在凳子上。
“他、他知道了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他一定知道了……”
“知道什么?”我问。
“知道……”她抬头看我,眼里全是恐惧,“知道那碗药……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我握住她的手——她的手冰凉,“就算知道,现在也没事了。我没死,你好好的,他能怎么样?”
她看着我,眼泪掉下来:“武大,我怕……”
“不怕。”我握紧她的手,“有我在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我的心也悬着。
武松不是西门庆。西门庆可以用计谋对付,但武松……是那种认死理的人。
一旦让他认定潘金莲有害我之心,后果不堪设想。
那天晚上,武松很晚才回来。
他喝得有点多,但脚步稳健。进院时,看见我和潘金莲还坐在堂屋——其实是在等他。
“大哥,嫂嫂,还没睡?”他问。
“等你。”我说。
武松在凳子上坐下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大哥,”他忽然开口,“我回来的路上,听见些闲话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有人说……”他看向潘金莲,“嫂嫂与那西门庆,有些瓜葛。”
潘金莲的脸瞬间血色尽失。
我站起来:“二弟!那是谣言!”
“我知道是谣言。”武松打断我,“所以我才问。若是真的,我武松的刀,不认什么西门庆东门庆。若是假的……”
他盯着潘金莲:
“嫂嫂,你告诉我,是真是假?”
堂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烛火跳动,映着三个人苍白的脸。
许久,潘金莲抬起头,直视武松:
“二叔,我潘金莲虽出身微贱,但懂得廉耻。嫁入武家,便生是武家人,死是武家鬼。若有一句虚言,天打雷劈。”
她说得斩钉截铁。
武松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“好!”他一拍桌子,“有嫂嫂这句话,我武松就放心了!”
他站起来,对我抱拳:“大哥,你好福气。我武松在外,也能安心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回屋了。
留下我和潘金莲,面面相觑。
许久,潘金莲才轻声说:“他……信了?”
“信了。”我说,“但只是暂时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。”我拉起她,“先睡觉。”
那一晚,我彻夜未眠。
听着隔壁武松均匀的鼾声,听着外间潘金莲翻来覆去的声音。
窗外的月亮,又圆又亮。
但我知道,平静的日子,到头了。
武松的归来,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。
涟漪,才刚刚开始扩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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