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你这院子,”他环顾四周,“也该修整修整了。屋顶的瓦都缺了几片,下雨天漏吧?”
我心里一紧:“还、还好……”
“这样。”西门庆合上扇子,轻轻敲打手心,“我在城南有处小铺面,原先租给人做杂货铺,前些日子租期到了空着。你若愿意,我便宜些租给你,比在这巷口摆摊强。”
这话一出,我和潘金莲都愣住了。
租铺面给我?
“大官人……这怎么使得……”我赶紧摆手,“我这点小本生意,哪租得起铺面……”
“我说了,便宜。”西门庆笑得和善,“一个月五百文,如何?”
五百文,确实不贵。甚至可以说,便宜得离谱。
但我知道,这铺面是个饵。
潘金莲忽然开口:“大官人美意,我们心领了。只是……搬家麻烦,这院子也住惯了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
西门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他看向潘金莲:“武大娘子是担心什么?”
“不担心什么。”潘金莲垂着眼,“只是无功不受禄。大官人已经帮衬过我们,不能再添麻烦。”
她说的是那十两银子。
院子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。
西门庆慢慢站起身。他个子高,站起来时投下一片阴影,正好笼住我。
“也罢。”他淡淡道,听不出喜怒,“既然你们不愿,我也不强求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,放在石桌上:“这里是两百文,买二十个饼。我带走送人。”
我赶紧去灶房装饼。手有点抖,数了好几遍才数清二十个,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。
出来时,西门庆已经走到院门口了。潘金莲站在原地,手里还端着那只空茶盘。
我把饼递过去,西门庆接过,目光在我和潘金莲之间扫了个来回。
“武大郎,”他最后看着我,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,“你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马蹄声渐行渐远。
我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。
潘金莲走过来,站在我身边。
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青石板路上交错。
“他起疑心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我应道。
“铺面是试探。”她又说。
“知道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武大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怕么?”她问。
我转头看她。夕阳的余晖给她脸上镀了层金色,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。
“怕。”我老实说,“但我更怕喝了那碗药。”
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那种敷衍的、假意的笑,而是真的、从眼底漾出来的笑意,很浅,但真切。
“那你要记住,”她说,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让我日子过得舒坦点。”她转身往屋里走,走到门槛边,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所以,你不能死。”
说完,她掀帘进去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,听着灶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,忽然觉得胸口那处旧伤,好像不那么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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