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韩素希的视线从“窗外”收回，落回“对方”脸上。沉默几秒，剧本里这里只有一行省略号。该说下一句“我该走了”了。

可她没立刻说。

她嘴唇抿了一下，很细微。然后，她看着那个“空位”，眼神里忽然渗进一点东西——不是悲伤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极淡的、近乎茫然的脆弱。像薄冰下裂开一道缝。

就那么一瞬。

接着，她垂下眼，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……我该走了。”

表演结束。会议室安静几秒。

朴导演往前倾了倾身子，盯着监控器屏幕，手指敲了敲桌。“刚才最后那里，”他看向韩素希，“剧本没写那个停顿，也没写那种眼神。你自己加的？”

韩素希无措地看向李旻宇。李旻宇不动声色点头。

“……是。”韩素希转回头，“我觉得，角色说那句话的时候，不应该是单纯的告别。她等了很久，等的人来了，却说不出别的。那句‘该走了’，更像对自己说的。所以……可能需要一点，抽离的感觉。”

朴导演没说话，和旁边编剧低声交换几句。编剧是个年轻女人，看着韩素希，眼里有些亮光。

“再试一段。”朴导演抽出另一页纸，“没台词，就情境：你坐在咖啡馆，等一个不会来的人。从推门进来开始，到坐下，等。五分钟，自己发挥。”

韩素希接过纸，快速扫一眼，点头。她走到门边，背对场景站定。

再次开始。

她推门进来，动作很轻。视线先在室内扫一圈——那个“空位”还在老地方。她走过去，脚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。坐下时，她先把包放旁边椅子上，然后双手交叠放桌上，背挺直。

等待。

时间在沉默中流淌。她一开始看着门口，眼神里有隐约期待。渐渐地，那期待淡下去，变成空茫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，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了一下。然后，她忽然抬手，将耳边一缕并不存在的碎发别到耳后——那是个极其女性化、甚至带着点修饰意味的小动作。做完，她似乎自己都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，像自嘲。

最后，她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侧脸在镜头里留下安静的剪影。没有眼泪，没有叹息，只有耗尽了情绪后的疲惫的平静。

“停。”朴导演出声。

韩素希立刻从状态里抽离，站起来，恢复成拘谨的新人模样。

朴导演盯着她看了好几秒，忽然笑了，转头对制片说：“这新人，有东西。”他又看向李旻宇，“李会长，你们签了个好苗子。”

李旻宇走上前，礼貌点头：“朴导演过奖。还需要多磨练。”

“细节处理有想法，不是纯靠脸。”朴导演摆摆手，“虽然青涩，但那股劲儿对。女三号戏份不多，要的就是这个味道。回去等通知吧，就这两天。”

走出会议室，走廊上的女孩都看了过来。韩素希跟在李旻宇身后，直到进了电梯，才吐出口气。

电梯下行。镜面墙壁映出两人身影。

李旻宇看着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，心里那点欣慰底下，有什么在翻涌。韩素希刚才的表演，特别是最后那个自嘲般的小动作，还有眼神里转瞬即逝的脆弱——这些，在他记忆资料库里，没有记录。

那不是他“安排”的方向。是她自己长出来的东西。

骨架需要血肉，可血肉一旦注入，就有了自己的温度和脉搏，开始偏离预设形态。

电梯到一楼。门开，韩素希跟着他走出去。走到大楼外台阶上，午后阳光晃眼。她忽然停下脚步。

李旻宇回头。

韩素希看着他，难得主动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会长。”

“怎么。”

她顿了顿，咬了下唇。“我觉得这个角色……也许可以更……”

话没说完。但眼神里有了不同于以往顺从的探究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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