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表演的是一段常见的女团舞。动作嘛，说不上差，但也绝对算不上好。力度有点散，节奏偶尔抢拍，一些复杂衔接处明显能看出练习量的不足。编舞老师看着，已经摇头。

可是，李旻宇的目光却挪不开了。

不是因为她跳得多好。

是因为她的表情，和那双眼睛。

音乐响起的那一刻，她脸上那种略带拘谨的普通女孩神色就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投入的、甚至有些“过分”的生动。眼睛亮得惊人，不是训练出来的那种模式化的甜笑或酷感，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随着音乐情绪肆意流转的光彩。喜悦时，眉眼弯弯，嘴角咧开的弧度毫无保留；切换到有力度的段落，眼神瞬间变得专注甚至有点凶狠，瞪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；一个旋转后，她甚至对着评审席的方向，做了一个小小的、即兴的wink，带着点狡黠和试探，完全不是原编舞里的动作。

感染力。

一种粗糙的、未经打磨的、但异常鲜活的感染力，扑面而来。

表演结束，她喘着气，胸口起伏，脸上还残留着表演时的红晕和光彩，期待又忐忑地看着评审席。那眼神里，有种不服输的劲儿，亮晶晶的，像烧着的炭。

编舞老师先开口：“舞蹈基础需要加强，很多动作不到位，节奏感也……有待提高。”

声乐老师接着问：“准备了歌曲吗？”

女孩点头，清唱了一段。音色不算出众，技巧平平，甚至有几个音有点飘。但奇怪的是，她唱歌时的表情和眼神，依然带着那种强烈的投入感，让一段普通的清唱似乎也多了点说不清的味道。

声乐老师委婉地说：“音准和稳定性需要系统训练。”

朴载相摸着下巴，没说话，看向李旻宇。

李旻宇一直没吭声。他埋头再次看向手里的资料，眼神在那个名字上停留——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。他闭上眼，快速地在脑海中的“未来信息库”里搜索。关于2000年后出道的知名女团成员，关于那些以舞台表现力、表情管理闻名甚至被称作“表情匠人”的偶像……

没有。

一片空白。

这个名字，这张脸，这种独特的、近乎野蛮生长的舞台感染力，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对应坐标。她不在他已知的“成功蓝图”里，不在那些注定会闪耀的名字之中。

她是一个未知数。

编舞老师和声乐老师低声交换着意见，倾向很明显：资质不足，可淘汰。

朴载相凑近一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说：“表情确实很有戏，抓人。但底子太薄了，要练出来，得花大力气，还不一定成。咱们现在……时间紧。”

他说的是实话。“星迹”刚起步，资源有限，需要的是能尽快看到成效、符合蓝图规划的“成品苗子”或“高潜力半成品”。这个女孩，显然不属于这两类。她更像一块完全原生的、形状不规则的石头，里面或许有玉，但需要大量时间和风险去雕琢，而且最终形态未知。

李旻宇看着手里那份资料。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场地中央的女孩。她似乎从评审们的表情和低语中感觉到了什么，眼中的光亮黯了一些，嘴唇抿紧了，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还在硬撑着。

他忽然想起赵美延。想起她听自己弹琴时，那双清澈的、能准确捕捉到“秋天叶子”般细微情绪的眼睛。蓝图说那修改的旋律“不合适”，赵美延却说它“悲伤温柔”。

那么眼前这个女孩呢？蓝图一片空白，评审们认为“资质不足”。

可她眼里有光。那种真实、鲜活、拼命想燃烧的光。

这光，值不值得一个问号？

李旻宇沉默的时间有点长。排练厅里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女孩的呼吸声似乎都变得清晰。

他终于动了。

拿起笔，不是画三角，也不是画横线。他在那份资料空白的备注栏里，缓缓地、用力地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
然后，他把资料微微放到旁边那摞“待定”的文件夹上，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对负责流程的工作人员说：“下一个。”

脑海里，系统的“未来信息库”对此，依旧是一片沉默的空白。但那空白的深处，好像有东西，因为这一个问号，而轻微地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手机版阅读网址：www.hahazh.com